飘天文学网 > 穿越小说 > 晋末芳华 > 第六百七十九章 故人相见
    祖端看了看四周,发现没人盯着,便随手带上门,摸了摸腰后的短刀,这才轻手轻脚走了进去,在里屋的门上敲了敲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,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,“东西都放在外面了,还赖着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拿了就走,别来烦老子。”
    声音变了很多,但听在祖端耳朵里面,却是如炸雷一般,他失声道:“老白?”
    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,过了好一会,才传来疑惑的声音,“老祖?”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?”
    祖端激动起来,便踏步往里走去,转眼就看到了老白熟悉的脸庞。
    相比几年前,两人分别的时候,老白苍老了不少,头发胡子花白斑驳,脸颊瘦削,深深凹陷下去,显然是身体不怎么好。
    祖端见老白坐在榻上,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,警惕地看向自己,便即站住脚步,苦笑道:“别误会,使君以为你已经死了,我来是另有事情。”
    老白收起匕首,出声道:“没什么误会,我现在的样子,和死了没什么区别。
    “就是有武器在手,也打不过你了。”
    其实祖端比老白小不了几岁,但两人现在状况一对比,像是差了二三十岁一样。
    祖端看着一屋子狼藉,不解道:“你既然没死,为何不回去见使君?”
    “就凭你的功劳和使君关系,位置怎么可能比我们这些人低,你在想什么?”
    老白摆摆手,“人都废了,腆着脸回去尸位素餐,我丢不起这脸。
    “你回去,不要和他说我还活着,没有任何用处。”
    祖端哑口无言,他张了张口,发现说什么似乎都没用,便伸手入怀,把几块金子放在桌上,“你留着花吧。”
    老白看了金子一眼,出声道:“你来这里,是郎君安排的吧?”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?”
    祖端犹豫一阵,最后下定决心,咬咬牙道:“我想打听个人。”
    他说了刘卫辰的名字,老白皱了皱眉头,“这个人我听说过,曾来过晋阳。’
    祖端听了,心内一阵狂喜,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,不仅和老白偶遇,对方还知道刘卫辰的消息!
    他赶紧道:“对方在哪里?”
    老白摇摇头,“都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,第一次他来晋阳受苻秦封号,第二次是半年多前,来见刺史毛兴。”
    “两次行动皆是极为秘密,所以外人不知道,也不足为奇。”
    祖端心中奇怪,“那你是怎么知道的,提前打探过?”
    老白正要说话,外面传来车马的声音,随即有女子声音响起,“王老,你在吗?”
    听到外面声音,老白祖端皆是面色一变,祖端心道老白难道化名姓王,岂不是和自己一样?
    但看老白脸色凝重,那女子是个很麻烦的人物吗?
    老白定了定神,出声道:“画挂在外面了,拿了赶紧走!”
    “钱看着给,别打扰我睡觉!”
    女子哦了一声,脚步走近,似乎在看墙上的画,随即疑惑道:“这墨迹怎么似乎有些新?”
    老白哼道:“本来就是赝品,还能旧到哪里去?”
    女子没有再出声,但下一刻,她走到内门口,出声道:“对了,我还有些事情你。”
    她突然发现老白屋里还站着一人,马上警惕地退后两步,出声道:“这是谁?”
    祖端一看女子后退的姿势,就知道这女子练过武。
    他略略打量女子面容,虽然屋内昏暗,看不太清楚,但只觉对方眼睛极为明亮,似乎在黑暗中都能发光一样。
    但是他现在根本来不及想太多,而是明白这是个麻烦局面,便转头看向老白。
    老白面色不变,出声道:“是我侄子。’
    女子听了,哦了一声,“我之前没见过啊。”
    老白不耐烦道:“他一直在外面,很少进城,怎么,碍你事了?”
    祖端心中奇怪,老白似乎对此女很不耐烦,但又隐隐带着忌惮,对方是干什么的?
    女子哦了声,看了祖端两眼,点头道:“我说王老身体不便,这些货都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。”
    “难不成是你这侄子在城外做完买卖,带进来的?”
    女子正是毛氏,她自从之前从老白这边看到些感兴趣的东西,便时不时过来,搞得老白不胜其烦。
    老白知道女子身份后,很是郁闷,自己本想在死前安心过两年安稳日子,哪里想到会招惹这种麻烦?
    他跟着王谧的时候,朝廷发的奖赏军饷,除了买酒喝,剩下的没有地方花,他就去当地买些流落到市面上的古玩存起来。
    彼时货币系统崩溃,朝廷发饷发赏,多是绢布粮食,虽然可以使用,但却不好保存,要是换成金子之类,却不好出手,又太扎眼,于是老白干脆换成了不起眼的古旧物件。
    这本来是无所事事下的举动,但老白受伤后,自知命不久矣,便想着回到并州祖地埋骨等死,于是他救出青柳君舞后,带着提前存在外面的财货,回到了晋阳。
    他的打算,是买下祖宅,完成祖辈的托付,但因为燕国苻秦政权变迁,事情并不顺利,最后只能暂且在城边住着。
    但没有想到,本来必死的伤势,竟然没有恶化,虽然时好时坏,但终究是活了下来,只是身体完全垮了。
    他侥幸活下来已是奇迹,很难再找别的营生,于是便卖点所藏的旧货,顺便做点赝品度日。
    他是最早跟着王谧的,所以丹青技法多少了解一些,本觉得卖点便宜画作,本地人应该不会看出什么,哪里想到偶然被毛氏注意到了。
    毛氏在长安长大,又是士族出身,鉴别的眼光不低,她对老白的伪作技法很感兴趣,便一直想问清画流派。
    老白得知对方身世的时候,心里大呼倒霉,怎么这么凑巧,惹到了刺史女儿?
    这段时间,他被搞得不胜其烦,当时他本想一走了之,离开晋阳,结果腿脚毛病又犯了,走都走不动路。
    后来他心一横,反正是个死,最后决定不走了,只不过毛氏每次来的时候,他都提前画幅画应付对方。
    但今日更凑巧的是,偶遇祖端,却又碰上毛氏上门。
    老白心里大叫晦气,这是死都不让自己死得安稳?
    眼见毛氏将祖端认成了城外打劫的马贼,他只得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“怎么,女郎还想把我们抓进去不成?”
    毛氏上上下下打量着祖端,“我知道城内有不少人在城外做勾当,我一个女子,怎么可能去管。”
    “我只是好奇,这位看上去,似乎像个马匪头目啊。”
    祖端跟随王谧这些年,就是负责情报工作的,听着两人对话,早就了然于心,出声道:“先前我等在冀州豫州一带活动,但今年战事太急,所以干脆到北面来避避。”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递了上去,“豫州那边古墓不少,若女郎有兴趣,就当小人送的了。”
    毛氏听说是死人的东西,却没有抗拒,而是接了过去,在手里把玩观赏起来。
    祖端见了,心里啧啧称奇,虽然很多古玩都是盗墓所得,但身为女子,一点都不避讳,真是胆大啊。
    毛氏将一件扳指留下,其余都仍旧还给祖端,同时扭头道:“拿块金子来。”
    外面婢女听了,便从怀里掏出块金子,递到祖端手里。
    毛氏转头道:“画我一拿走了,有空再过来。”
    看着对方走了出去,老白祖端皆是松了口气,面面相觑,心中后怕不已。
    老白庆幸祖端没有露出破绽,刚要和祖端说女子是谁,却听脚步声响,毛氏进来,对祖端说道:“我有些事情要问你,你先跟我走。”
    看着祖端跟着毛氏离去,老白心道这可麻烦了。
    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听天由命,指望祖端随机应变,蒙混过关了。
    祖端跟着毛氏马车走在后面,心中更是没谱,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?
    毛氏从马车窗口露出脸来,出声道:“你说你是马匪,那晋阳外面的消息,一定很灵通吧?”
    祖端故作为难道:“我等行藏见不得光,即使打探到什么,也都是只言片语,真假难辨,未必有用。
    毛氏哦了一声,“这么说,你们还是能打探到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我想让你帮我查两个人,消息越多越准,便越好,当然,报酬我是会付的。”
    祖端没有答应,而是反问道:“女郎难道没有别的渠道,反而信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?”
    “而且我这种人手上不干净,女郎利用我,不怕脏了手?”
    毛氏一时间没有说话,祖端硬着头皮跟着,他知道自己今天出门碰到了什么,虽然有偶遇老白这个收获,但面前这个女子,怕是更大的麻烦。
    唯一让他欣慰的是,做他这一行的,时刻都要面对最坏的情况,自进城之后,他早做了安排,即使被抓,也牵连不到其他人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,毛氏才出声道:“你既然在幽兖一带,有没有听说过晋朝青州刺史的事情?”
    祖端心中一跳,装作若无其事道:“女郎说的,是否琅琊王氏出身,叫做王谧的?”
    毛氏听了,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,“你果然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有关他的事情,你和我说说。”